澳網之後

這對相知相惜的宿敵在這張照片中所呈現出的，並不是今年澳網最引起討論的熱門焦點，但我卻非常非常喜歡。

賽場上的冠軍永遠只有一個，成者為王，敗者為寇，所謂勝利就是這麼誠實又殘忍的東西。但2009澳網決賽，卻徹底的顛覆了這樣的說法，計分板顯示著Roger Federer 以 5-7, 6-3, 6-7, 6-3, 2-6 輸掉了這場比賽，但當前球王的眼淚落下，鎂光燈此起彼落閃起時，他無疑的贏得了各大報的版面和球迷的疼愛與關心。在賽後上網瀏覽新聞和照片時，發現Federer的照片幾乎是真正冠軍Nadal 的兩到三倍。

這樣的說法好像給老費硬是扣上了一頂算計和心機的大帽子，但我真正想說的是，過去的他像志玲姐姐一樣，是完美、優雅、從不犯錯的「 （女） 神」，雖然毫無缺憾卻失去了點人味。但你也很難討厭一個如神般的存在，你怎能討厭一個神呢？

只是，我們感謝神、我們信仰神、我們崇拜神、我們敬畏神、我們愛戴神，但我們卻從不和神同甘共苦，共享喜憂。一路走來，他一直維持著完美與優雅，一直保持笑容面對龐大的輿論，走下球王寶座之後，他的性格和脾氣又開始一點一點的顯露出來，而那些必須面對的壓力和衝擊終於在這一刻隨著淚水決堤。

我們永遠不會知道Federer 真正哭泣的原因是什麼，不甘心、難過或者氣憤，但褪去了神的外皮，長久以來，Federer 第一次又變回一個人，一個會哭會笑會難過會開心，在決賽後的頒獎典禮因為拿到亞軍獎盤而泣不成聲的人，好像一切又回到當年，他又變回了那個意氣風發，興之所致的大男孩。在這重要時刻時流洩不止的眼淚，大概讓全世界的球迷都為之心揪了吧！

但Nadal 輸了嗎？我相信他的以退為進更是贏得了所有人的尊敬，第一個拿到澳網冠軍的西班牙人，第一個他在草地和紅土之外拓展的疆土，卻能在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時刻表現得這樣謙謙大度。莎娃獲得生涯第一個大滿貫時，她爬上了溫布頓的看台；Nole在去年的澳網決賽後所表現出的興奮之情也不遑多讓。可是Nadal 卻不一樣，帶著他一貫靦腆的微笑，羞怯又真誠的回過頭，摟住了還在哭泣的Federer，惺惺相惜之情盡在不言中。

才22歲的他，卻是我此生看過第一個想以「君子」二字來稱呼的真實人類。剛毅果敢、質樸內斂，毫不外放的鋒芒卻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浸潤萬物，溫潤而澤仁也。「有匪君子，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」大概是對Nadal 最好的形容了。

不管是不是世代交替，這對前後球王的經典對決，又讓我回想起了網壇的不老傳奇阿格西，即使體力不足，腳步無法到位，他仍然支撐著繼續打了一年又一年的比賽，不為了什麼，只為了想繼續打網球的心。

如果說Federer 的球技是山普拉斯的接班人，那麼比起阿山哥的急流湧退，這股不服輸的韌性也許更像阿格西。看著他努力追趕可能救不到的球，用被對方上旋高球釘住的單手反拍回擊，我總覺得他和阿格西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。決賽後含淚的眼眶，就像是05美網他獲得冠軍時，阿格西含淚的眼眶一般；他緊守著上一世代的最後防線，仍然頑強抵抗Nadal, Nole, Murray等新生代小子的崛起，彷彿當年阿格西頑強抵抗著這位如神般的王者。

而今晚，Nadal 也像是那年打敗阿格西的06 溫網，明明是贏家的他，再度讓出了本該屬於他的舞台，靜靜悄悄的退到一旁，微笑看著一切，那樣的溫柔敦厚，卻讓他更散發出溫潤如玉的光華。

澳網之後，不是結束，而是另一段傳奇的開始。

我們，何其幸運。